2月2日至2月4日,广西师范大学邕城灰塑队走进广西南宁城隍庙、新会书院等历史地标,开展“灰塑有迹,邕韵可塑”岭南灰塑保护与传承社会实践活动,旨在探寻传统工艺的历史印记,思考其在当代的生存路径,为文化遗产的活化利用注入青年视角与行动力。
在南宁城隍庙,灰塑并不只是装饰,它们是时间的凝固。飞檐之上,瑞兽鳞甲分明,神态威仪;山墙之间,仙翁衣袂轻扬,似有风过;繁花盛放处,花瓣温润如玉,肌理细腻如初。数十处灰塑组成一套完整的吉祥语汇与叙事体系,承载着百年来人们对福禄安康的祈愿,也暗藏传说与典故的余韵。手艺并未老去,细节仍如刀锋划过初雪般清晰,闪烁着匠人精神的不灭光芒。
这份穿越百年的“生命力”,并非偶然。一支由当地文物部门组建的专业修复团队,正以每月巡检的频率,守护着这些屋檐上的记忆。他们携矿物颜料与纸筋灰,攀上脚手架,与时间展开精细对话。褪色处,以朱砂、石绿层层补缀;松动处,以糯米浆调和纸筋灰精准加固。“修旧如旧,不是复制,是读懂。”一位修复师轻声道,“你得摸清它的‘脾气’。”每一次材料的选择,往往要经历三四次试验,才能找到与原作肌理、气息相融的那一种。这是手艺人对历史的谦卑,也是灰塑得以“活”下来的密码。
如今,城隍庙的灰塑已在光阴中站稳了脚跟。飞檐上的瑞兽昂首如初,山墙边的繁花未曾凋落。近十年的维护日志连成一条平稳的曲线,记录着专业守护的持续与沉默。这是一座无需围栏的露天展馆,也是文物“活下去”最有力的注脚。
而在新会书院,灰塑的命运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。这里的屋檐,是一部正在褪色的史书。色彩渐次黯淡,纹路日渐模糊,斑驳剥落处,细小的构件悄然消失。院落一隅,雨水长年浸润,已致一处灰塑大面积坍塌,内部骨架裸露在外,像一段被遗忘的记忆,亟待关注。
水街上,灰塑是抬头可见的风景,却也是人们最熟悉的“陌生人”。实践队员走访发现,不少居民与游客会被檐上的彩塑吸引,却对“如何保护”“现状如何”知之甚少,只能摇头以对。
为探寻问题根源,队员们走访了当地文化管理部门。工作人员坦言:“资金和人才,是两道锁。”修复所需的矿物颜料、纸筋灰等材料价格不菲,而能读懂工艺、手下有分寸的老师傅更是稀缺。“人工加材料,账面上看,常常是一笔让人沉默的数字。”在有限的地方财政中,灰塑保护所能分得的份额,往往只够解一时之渴。
更棘手的问题,是传承的断层。“一灰二塑三彩绘,十道工序环环相扣,没十年功夫入不了门。”如今还能上手修复的师傅,大多已鬓发渐白。年轻人肯学的不多,手艺与时代之间,正横亘着一道无人接续的空白。
困境之中,亦见转机。当地正尝试为灰塑注入新的生机。一方面,城隍庙等重点文物获得精细化修复;另一方面,“活化”实践也在悄然展开。灰塑艺人带着工具走进校园,在孩子们好奇的目光中,将灰泥揉捏成形;文化市集与庙会上,灰塑展台前人头攒动,原作与文创并置,唤醒沉睡的文化记忆。
更具开创性的尝试,是“以产养艺”模式的推进。灰塑纹样从屋脊走向货架,化为书签、茶器、桌面摆件,融入日常生活。当传统技艺与现代设计相遇,保护便不再只是被动的修复,更成为一种主动的创造。灰塑的永恒之美,正在这个时代,找到属于自己的经济呼吸。
“灰塑的生命力,既来自专业的守护,也来自每一道被触动的目光。”队员们相信,这份记录,是一次青年与古老工艺的真诚对话。他们期待,檐角上的岭南记忆,能被更多人看见、珍视,并在新的时代里,真正地“活”下去。